谷凡《秋天，从一个雨夜开始》

秋天，从一个雨夜开始
 
一

霓虹，邈缅的音乐舞会现场
汽车的四只轮胎
扰乱轻悠，晃荡着的士高的剽悍
红灯区红房子里，朦朦胧胧的轮廓被思想清晰

一副文人臭皮囊的斯文，据说
与那要饭花子的饥渴近似

风，正从一个路口，往一个路口
预兆指明：一扇门，门户后面的眼睛，与嘴巴口是心非
冰大的雨点溅得黑夜沉默

二

一片树叶，轻轻地飘落了。我感觉不来
树叶飘落从眼睛里的定位

一片树叶靠近地面
心跳远离

苍冷的夜，我送出去的目光被水溶解。眼睛
开始分不清红橙黄绿青蓝紫
去老家的路上好像正发生堵车……

三

时间从午夜二十三点被无限拉长
空缥的天籁，一张罗天大网
一只爱上了绵羊的狼让一个猎人击伤
时间静寞，世界静寞
城市孤独
羊独自徘徊在午夜边缘偷偷哭泣

四

秋天，从一个雨夜开始。牵牛花竟然又开
淡蓝的碗状花瓣，绽出秋后沧桑
夹竹桃同时刚刚长出浅嫩的新芽

槐花早就谢了。雏菊躲在日子深处故作深沉
南山的篱笆缠满牵牛的藤蔓
园子的主人是一个提着竹篮的姑娘
湛蓝如一朵牵牛出神

我过去招手，姑娘
把魂儿，附在那朵蓝荧荧的花瓣上。一颗晶莹的水滴
正好把泥土溅开一个豆粒大的痛

五

从凌晨坐到天亮，心
又把白昼交给了黄昏

一个人，灯光下的影子显得生分
苍白的稿纸上，下着绵绵秋雨
大脑里几个干瘦的印象，已经过期变质开始发霉
刚刚孕结的一朵思想，发生大出血流产了

谁家的狗吠，把几只夜游鬼
赶进我的卧房，龇牙咧嘴地，对着我
发笑。憨憨地，像玩具店里模具娃娃装扮的鬼脸
大眼瞪小眼，惹得我忍不住要模仿

白色的稿纸被黑夜涂黑，我黑的眼睛布满红丝
黑的夜，被我的思想染成乳白。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小时
一场绵绵的秋雨才刚刚开始……